陈元蹲在古玩城满地狼藉的碎瓷片里,手指划过一枚青花残片,瞳孔骤缩。
他看见了——清朝官窑的熊熊炉火,督陶官唐英的焦灼目光,一只天价霁蓝釉描金双龙瓶从窑口取出,釉色如深海,龙纹似腾云,然后画面急转直下,瓶身在他眼前轰然碎裂,被他踩在脚下。
他看见了这只碎瓶的前世今生。
这个改变他一生的下午,距离陈元从旧货摊买到那枚青花残片,刚好过去三个月。
三个月前,他还是个二十四k纯屌丝,在“博古斋”当学徒,月薪三千,连房租都交不起,师傅老周说他没有眼力,不是吃这碗饭的料,陈元自己也认命,他天生对古董一窍不通,分不清元青花和清仿,看不懂字画的真伪,来古玩城半年,除了扫地泡茶,什么也没学会。
改变发生在那枚青花残片上。
他在旧货摊花了五块钱买的,本想着当个烟灰缸,那天下午他把残片拿在手里把玩,阳光透过窗棂照在釉面上,他突然觉得手指一热,一股电流从残片窜进手臂,直冲脑门,然后他看见了——一座熊熊燃烧的窑炉,一群穿着清朝官服的工匠,一只完美无瑕的天价官窑。
幻觉?他揉揉眼睛,残片还是残片,但刚才那些画面太真实了,连窑火的温度都像真的一样。
他又试了一次,这一次,他看见了更多:这只残片如何在二十年前被一个农民从工地挖出,如何在各个古玩贩子手里流转,最后落在那个旧货摊主手里,那些画面清晰得像在看电影,他甚至能看清每个经手人脸上的表情。
他手里的青花残片,来自一只光绪官窑霁蓝釉描金双龙瓶,那只瓶子在出窑时就被督陶官唐英亲自摔碎,因为釉色“不正”,有违祖制。
陈元的手抖了起来,他想起了师傅老周常说的一句话:每一件古董都有记忆,只是我们看不见。
他看见了。
那之后,他开始疯狂测试自己的能力,他从古玩城捡来各种残片、碎瓷、破画,用手触摸,看它们的“记忆”,他很快发现了规律:只有第一次触摸古董,他才能看见最清晰的记忆;第二次触摸,画面会模糊一半;第三次之后,就只能看到一些碎片了,更关键的是,他能触摸到的古董年代越久远,消耗的精力越大,看一件清代的瓷器,他只会头晕十几分钟;看一件明代的,会头晕半天;要是看宋代的——他试过一次,直接晕过去,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,鼻子还流着血。
能力有代价,但足够他用。
三个月后的今天,陈元站在博古斋的柜台后面,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眼力为零的学徒了,他还穿着学徒服,但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脱掉它了。
“小陈,把这件器物挪到那边展柜里。”老周头也不抬地指挥他。
陈元看着柜台上那只青花罐子——嘉庆官窑青花缠枝莲纹罐,底款“大清嘉庆年制”,釉面温润,青花发色纯正,器型周正,但他看到的,和所有人都不一样。
他伸出右手,指尖触到罐子冰凉光滑的釉面。
一瞬之间,画面涌入脑海,他看见了一个阴暗的地下室,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戴着白手套,拿着一只罐子从保险柜里取出,看见那个男人把罐子放进一个木箱,木箱上写着“物流到付”,看见罐子被送到一个仿古作坊,作坊里有个老头戴着老花镜,正在往一只新罐子上画青花,他看见了那只新罐子被做旧、被埋进土里、被“出土”,最后被送到博古斋——也就是现在他面前这只“嘉庆官窑”。
赝品,高仿,他看见了它的“前世”——三个月前,它还是一堆泥巴。
他收回手,脸色发白,信息量太大,他又开始头晕了。
“怎么?看不出来?”老周见他在发呆,以为他又在犯懵,“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嘉庆官窑,典型的'浪涛纹'底款,你记住这个特征,以后......”
“师傅。”陈元打断他,“这是假的。”
博古斋的空气瞬间凝固,店里几个顾客都扭头看过来,老周的脸色也变了:“你说什么?”
“这是高仿。”陈元指着罐子,“这罐子不是官窑器,是仿品,它不是从墓里出土的,也不是从老宅子里收上来的,它是一个月前被做出来的,在一间地下室里。”
他把话说完,自己也意识到露馅了——他一个连元青花和清仿都分不清的学徒,怎么能说出这么多细节?
果然,老周的脸色更难看了,他一把抓起罐子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我......”陈元一时语塞,憋了半天,灵光一闪,“我看出来的。”
老周盯着他看了半天,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神色,这个平时连标型学都搞不明白的徒弟,今天说出这么笃定的判断,还一口咬定细节,要不是他亲眼看着罐子上的赝品特征,他也不会信。
“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老周追问。
陈元咬咬牙:“我看到它的前世了。”
店里一阵嗤笑声,顾客当他在说笑话,但老周没笑,他的眼神变得非常奇怪。
“你过来。”老周把他拉到后间,关上门。
“你是不是能看见古董的记忆?”
陈元心里一惊。
老周继续盯着他:“三天前,隔壁店的老板跟我说,他店里来了个年轻人,拿一件仿品问价,然后告诉他那件是去年做的,连做它的人姓什么都说得一清二楚,我当时没在意,但今天你说的话,让我想起来了,那个人是不是你?”
陈元知道瞒不住了,点了点头。
老周深吸了一口气,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震惊还是兴奋:“你的意思是,你能透视?能看到古董以前的事?”
“不是透视,是触碰。”陈元纠正他,“触碰的时候能看到,就只能看见一点,而且很累。”
“能看到多少?”
“看年代,年代越近,看得越清楚,像刚才那个罐子,一个月前做的,我能看得明明白白。”
老周在房间里踱了几步,突然转过身来:“你有没有想过,你这个能力,不只是能帮你鉴定古董?”
陈元一愣。
“你想想,如果能碰到一件古董,就看见它的记忆,那你要是碰到一个人呢?”老周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你试过摸人吗?”
陈元没试过,他从来没想过这个。
“你回去试试。”老周说完,打开后间的门,“明天再来找我,我跟你说个事。”
那天晚上,陈元回到他那间破出租屋,做了一件他从来没想过的事——他去了酒吧。
他不是去喝酒的,他是去找实验对象的,在烟雾缭绕的酒吧里,他找了一个看起来最有故事的人——一个满脸疲惫的中年男人,正坐在吧台边一杯接一杯地喝闷酒。
“能请我喝一杯吗?”陈元坐到他旁边。
中年男人看他一眼,没说话,给老板打个手势:“再来一杯。”
陈元假意去够那杯酒,借着错身,手指碰到了中年男人裸露的手腕。
一瞬之间,画面涌入脑海,他看见这个男人被公司裁员,看见他妻子提出离婚,看见他被父母指责没出息,他看见他今天下午还去找过工作,被拒了,他看见他今晚本想跳河,但他想到了自己八岁的女儿。
陈元收回了手,浑身发凉。
那个中年男人看他:“你怎么了?脸色这么白?”
“没事。”陈元摇摇头,犹豫了一下,“哥,听我一句劝,别想不开。”
中年男人的酒杯停在半空里,看着他。
陈元已经转身走了。
走出酒吧,他靠着墙,蹲下来大口喘气,他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太真实了,那些痛苦,那些绝望,像是通过那一下触碰,直接灌进他身体里,他能感觉到那个男人心里的重量。
一个荒诞的念头升起:这个能力,如果他用在古董上,他能发财;如果他用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