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夜十二点,整座城市像被剥了皮的橘子在霓虹灯下腐烂,陆沉把烟掐灭在窗台上,推开第七层的窗户,翻身跳了下去——风从耳畔呼啸而过,落地时膝盖微曲,没发出半点声响。
他看着脚下,柏油路面裂开蛛网似的缝隙,是刚才双脚踏出的印记,在这座城市待了三年,陆沉的能力日渐强大,力量强化、肌肉支配、极速恢复——他以“猫爷”的名号,在暗市排行上稳坐前五。
今晚这一单是刺杀久联集团的三号人物赵明远,久联集团是南城最大的黑道势力,近年来转型做地下钱庄和虚拟币洗钱,触手伸得很长,赵明远负责洗钱通道,是久联的财脉。
陆沉不知道雇主的身份,任务都是由“织网”平台发放,“织网”只认钱,不问事,悬赏金额八千万——这个价码说明赵明远已经触碰到了某位大佬的逆鳞。
他来到赵明远位于南城半山别墅区,途中换了两辆出租车,在便利店买了副手套和一顶鸭舌帽,进入监控死角后,陆沉贴着墙根翻过围墙,别墅的安保系统对他形同虚设——他能听见三层别墅内每个人的呼吸声,这就是他的异能之一:强化感官。
二楼书房,赵明远正和一个女人调情,隔着墙,暧昧的水渍声在陆沉的感知中清晰得令人作呕,他屏住呼吸,拧开二楼主卧的门锁,金属簧片退入槽位的声音轻得像蝴蝶振翅,但赵明远的女伴似乎有所察觉,身体微微一僵,陆沉立刻停下,将呼吸压到最低,心跳也压制到每分钟二十次以下,如同死在墙角的猫。
寂静持续了三秒,赵明远的笑声重新响起,女人也放松下来,陆沉迈出最后两步,来到床前,黑市上都说“猫爷”杀人见血不见影,其实他动手时,躺在地上的人只来得及看见屋顶的灯影从圆形变成十字——那是瞳孔急剧收缩后看到的景象。
赵明远仰面倒下,喉间多了一道极细的红线,女人张嘴欲喊,陆沉的肘部已经击在她的太阳穴上,一击毙命,不拖泥带水。
任务完成。
陆沉从别墅后门退出,沿着排水管道滑到地面,刚落地时,他忽然感到一阵心悸,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注视着他,强化感官不会出错——这个距离,百米之内没有活人,他果断放弃预定的返回路线,钻进密林,朝反方向狂奔,异能全开时,他的速度能达到猎豹的级别,树影飞速后退,风声在耳边炸响,陆沉觉得自己被恐惧追着跑,一条看不见的绳索紧紧套在脖子上。
“叮!”
手机响了,专用通讯器,私密频段,陆沉边跑边看,屏幕上只有一行字:“今晚的月亮很圆。”是“织网”平台的密文通知——“雇主想见你”。
不,是“雇主想你死”。
临时变卦的刺杀,这也算是“织网”口碑的一部分了,背后的羊毛出在羊身上,跑出两公里,前方是一处废弃的工地,陆沉决定赌一把,他跃进未完工的楼体,借助层层楼板作为掩护,就在他屏息潜伏时,一个声音在废弃的三层响起,不轻不重,仿佛就贴着耳根说的:“猫爷,别来无恙。”
陆沉的血液瞬间凝固了,他缓缓转身,看见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月光下,脸色很白,白到几乎透明,男人笑了,笑容温和,带着一种让人分不清善恶的笑意:“自我介绍一下,我叫苏哲,是赵明远的亲弟弟。”
赵明远有弟弟?情报上从没有提过。
“我也不是来找你寻仇的,”苏哲向前走了两步,“这一个月里,你杀过六个和久联有关的人对吧?第七个才是我哥。”
他走到陆沉面前,伸出手:“限你七天内,取东城地下皇帝周宇的项上人头,否则,你母亲的住址……好像在城东的那个养老院里吧?”
陆沉的瞳孔骤然收缩,他确实有一个母亲,失忆多年,他每个月都会往那个地址汇钱,但从没露过面,这是“猫爷”唯一的软肋,也是这个世界里唯一和他能联系的血缘,这个叫苏哲的人怎么可能知道?他只接“织网”的任务,从不牵涉私人恩怨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这你不用管,”苏哲的笑容加深,眼神却冷下去,“七天后,我派人来取答案,不要耍花样,不要想着消失——这座城市里没有你藏得住的角落。”
苏哲转身离开,走出几步后又回头:“顺便,刚才那栋别墅的安保系统,是我的异能覆盖过的,你走进去的时候,我就看着你,从里到外地……看。”
陆沉站在原地,冷汗顺着脊背淌下,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感到被注视了——那不是错觉,那是这个叫苏哲的人的精神异能,像一只无形的手,在他最自信的时候掐住了他的脖颈。
一周内,杀一个区的地下皇帝,或者彻底死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。
他拿出手机,打开加密频道,给“织网”发了一条消息:“查一个人,苏哲。”
发送。
他抬起头,月光朦胧,城市的霓虹像狼的眼睛,忽明忽暗地盯住他,陆沉把鸭舌帽压低,没入夜色之中,这个世界向来如此:当你以为自己站在暗处时,其实早就被人看穿了,而更可怕的是,那些看向你的人,从来不是什么人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