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座城市像是一头永不疲倦的金属巨兽,在夜幕降临时分,它的呼吸才真正开始,霓虹灯的光线在柏油路面上流淌,把行人的影子拉长又碾碎,苏执站在写字楼二十三层的落地窗前,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汇成一条发光的长河,忽然觉得这座城市里的一切都在以一种近乎癫狂的速度运转着。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枚硬币大小的金属圆片,三天前在旧货市场淘到它的时候,卖家老头神秘兮兮地说这是“时间之眼”,专门卖给那些觉得生活太快的人,苏执当时只当是老头在故弄玄虚,可现在,当城市的喧嚣像潮水一样拍打他的耳膜时,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那枚圆片。
他眨了眨眼睛,世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寂静,对面大楼外墙上的电子广告牌定格在某个画面,一个宣传美白牙膏的女明星正保持着咧嘴微笑的神情,那笑容凝固得像一尊蜡像,街上的行人有的抬着脚步悬在半空,有的正张嘴说话,所有人的动作都停在某个瞬间,这座城市活生生地成了一幅没有尽头的定格画面。
苏执的心跳猛地加速,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,又环顾四周——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,唯独他还能行动自如,这种认知带来一种奇异的晕眩感,像是从高处坠落,却始终没有触底的踏实。
他深吸一口气,试探着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,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,苏执推开办公室的门,走廊里的同事小林正保持着打哈欠的动作,嘴巴张得可以塞进一个拳头,苏执忍不住笑了一下,又立刻意识到这笑声在凝固的空间里显得多么孤独。
他乘电梯下楼,按键亮起,电梯缓缓下降,在这片属于他的时间里,电梯运行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清晰,走出大楼,夜风裹着城市的味道扑面而来,只是这风不再是流动的,而是像果冻一样滞涩,苏执伸手碰了一下街边一个正在拍照的女生,她的手臂僵硬而冰冷,像是一尊石像。
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那枚金属圆片究竟是什么东西?苏执站在城市中心广场的喷泉旁边,看着水柱在半空中定格成一道道晶莹的冰棱,心里涌起一种荒诞的不真实感,他想起科幻小说里的情节,想起那些关于时间旅行者的故事,可他既没有倒流时间,也没有穿越未来,他只是让时间变慢了——不,也许不是时间变慢了,而是他变快了。
一个念头突然闯入脑海:如果这座城市里不止他一个人有这样的能力呢?
苏执的心跳又加快了,他开始在凝固的城市里奔跑起来,穿过人群,越过车辆,像是一个在时间缝隙中穿梭的幽灵,他需要找到答案,需要知道这个空间是怎么回事,需要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。
他跑过三条街,拐进一条小巷,脚步突然顿住了,巷子深处,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正背对着他站着,手里拿着一样东西,正在微微发光,在所有人都定格的世界里,那个人的头发却在轻轻飘动。
风还在流动。
苏执屏住了呼吸,刚要开口喊住那个人,身后的时间突然像被砸碎的玻璃一样崩裂开来,所有的声音在一瞬间涌入,城市的喧嚣重新填满了他的耳朵,那个黑风衣的人猛地回过头来,脸色惨白,嘴唇微微发抖,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看了苏执一眼——那眼神里有惊讶,有恐惧,甚至还有一丝同情。
那个人转身就跑。
“等等!”苏执追了上去,可就在这时,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,他的视野开始模糊,耳膜被某种力量猛烈地撕扯,他踉跄了几步,扶着墙勉强站稳,等视线重新清晰起来的时候,巷子里已经空无一人。
而那枚金属圆片,正握在他汗湿的手心里,冰凉刺骨。
苏执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来,呼吸急促,城市依旧在运转,车流如织,行人匆匆,没有人注意到巷子里这个失魂落魄的年轻人,可他清楚地知道,一定有什么事情正在这座城市的地下汹涌运行,而他只是刚刚触碰到了冰山的一角。
那些被时间遗忘的角落,那些在现实缝隙中游走的人,那个逃走的黑风衣,还有那枚神秘的圆片——这一切都在告诉他,他所熟悉的这座城市,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,在霓虹灯光的背后,在钢铁森林的阴影之中,有一片属于异能的隐秘空间正在等待着被揭开。
而他已经身在局中。

